《假如网络也有生命》连载之四　新经济对抗旧理论

假如网络也有生命

作者 陆群

内容简介

　　本书以分析美国新经济为切入点，以中国网络产业的实践为轴心，既有对IT产业的分析、互联网络服务产业前景的展望，对网络建设的战略、资本及网络产业的价值利益的系统探讨，也有对网络文化与生活行将改变人类情感和精神的描写。全书立足大趋势的研究判断和战略战术的经验总结，对中国新经济的发展具有清晰的前瞻意识与深厚的人文情怀，是一本对中国网络经济作全面而系统的著作。

　　适宜阅读人群：互联网及新经济政策制定者、企业领导者、经济文化研究者、IT从业者、大中专学生和普通读者。

借鉴篇

第一章 人间正道是沧桑　　　　　　　　　　　　　　　　　　　　　　　　　　　　　　

　　　　　　　　　　　　　　　　　　　　　　　　　　　　　　　　　　　　
光 荣 与 梦 想
——透视美国两次“新经济”的奥秘

后纳斯达克时代新经济的命运

　　始于19世纪30年代的铁路建设，直到40年代中后期泡沫破裂后才走上正轨，到了70年代终于成为新产业革命的经济命脉——人们也只有在泡沫破灭后才认认真真地做生意，于是才收获丰厚的利益。互联网也只有在清除泡沫后的后纳斯达克时代显露其庐山真面目，人们才开始理智地客观地认识新经济的本质。毫无质疑，互联网和信息科技产业本身对经济活动和人类生活带来猛烈的冲击和变革，但对总体经济生产力的提升，像是黎明曙光，耀眼却不炙热，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认识到今天的新经济，明天就可能变成旧经济，而旧经济里的某些资源经过整合，也许可能成为新经济；资本市场的风云变幻，则正好鲜明地告诉了人们，新经济的方向就在那里。

　　这是一条崎岖而艰险的路，唯一忧虑的是上路的人们是否都能义无返顾地坚持到最后？

　　铭记古希伯人的格言“活到最后，就能看到结果。”

新经济对抗旧理论

　　将新经济定义为“电脑与网络所带来的一切经济革新”未免太过空泛，尊重历史的人都会承认——早在几十年前的大型计算机时代就已在银行及电信系统广为应用并为证券市场高达数百亿美元的交易提供技术支持。但在20世纪60-90年代中期，使用计算机似乎对美国生产率的提高并无多少显著的贡献。
　
　　但新经济转眼成为现实，主要依据就是美国经济增长明显超过预期。网络是否正在引起一种“新经济”？这种新经济是怎样改变着原有旧经济学体系，经历了股市泡沫洗礼后新经济又该如何诠释？2000年后美国学界显然有着分歧的看法。

　　格林斯潘的看法代表了美国“官方观点”：美国企业自从80年代末期以来持续在信息与通讯设备领域的投资和以风险投资、企业价值重整为特征的管理革命，是层面更广的技术、经济转型之关键。网络为核心的信息科技大普及，让世界范围的信息更新与获得变得迅捷与廉价，从而有力地提高了企业的经营效率；生产规划变的更简便；库存与物流成本得以大大降低；商品上下游的渠道关系得以彻底改变，新的网络价值得到构建。基于此在90年代末期，美联储都采取了较为宽松的货币政策。

　　萨缪尔森等经济学大家们却持忧虑态度。2000年伊始，萨缪尔森再次表达了对“新经济”的质疑：“我无法预测前景，但我却知道，眼下有足够的不祥之兆，叫我们警惕。”无情的经济数据支撑萨缪尔森的忧心——1999年美国股市全年中73%的公司在没有盈利的情况下上市招股，而1995年中这个比例是23%；其中互联网公司（242家），更有93%没有盈利，每家公司年平均亏损1780万美元。然而几近疯狂的股价已经超出了以往经济学的解释范围，这是以理性著称的经济学家无法接受的。同样不可忽视的是股票投资专家巴菲特对网络的姿态——尽管帐面收入看来有些损失，但巴菲特坚持对网络神话冷眼旁观。

　　管理学大师杜拉克对此不以为然，2000年8月在接受美国以新经济为核心的杂志《Business2.0》的专访中，他风趣地表示“我并不认为网站们作错了什么，但是他们也没有做对任何事。”杜拉克认为从三个方面可以指出用传统经济学来诠释新经济已经完全过时。一是货币与税收的效用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已大大降低。虽然以减税理论著称的经济学家芒德尔在1999年被授予诺贝尔经济学奖，但货币工具和税收工具对“新经济”是不是同样有效已成疑问；二是稀缺规律被否定。最早提出注意力经济学概念的美国经济学者高登哈伯指出“一个简单的理由是：经济是由稀缺的东西决定的，而信息，尤其是网络中的信息，不仅丰富，甚至泛滥”，其结果是注意力成为新的稀缺资源。此前香港学者张五常曾提出“马克思能不能解释邓丽君？”的问题，也给“稀缺资源”赋予了新的内涵；三是商品一旦出售就不再拥有的特性，也被网络信息革命所否定。同时面对美国经常性赤字的质疑，杜拉克将其归之于一种“可能的幻象”，认为与美国信息网络产业的繁荣相比，完全不值得忧虑。

　　另一些论者则担忧信息产业的热潮只是泡沫经济的翻版。这些论者根据大部分网股严重亏损或利润偏低，股价却大幅飙升的现象，断言网股股价远低所值，全球股市濒临崩溃边缘。这种理论的不足之处在于：它假设了明天的利润等于今天的利润，这假设对于传统工业经济是正确的，却不适用于信息经济。由于网股公司大多处于成长期，现时业绩并不反映将来表现，因此不能用短期利润来决定合理股价。

　　但什么才反映长期利润和合理股价呢？一个方法是计算某公司的现有用户数量（installed base）和每位用户对该公司的价值，以其乘积来预测该公司的市值，这解释了网股股价远超利润的现象。只要对用户价值的预测正确，泡沫经济便不会出现。

　　这里我们来看一个真实的例子。1998年12月中旬，CIBC Openheimer公司的投资分析师亨利·布鲁吉特曾对当时160美元/股的Amazon．com股票进行未来价值估计，伯罗杰采取的是类比估算法。他首先从Amazon．com的目标市场分析入手，他没有把美国图书零售市场销售总额（118亿美元）作为Amazon．com经营范围的界限，而是把全世界书籍、CD等视听产品的市场容量（约1000亿美元）作为估计Amazon．com未来市场份额的基础。然后根据他的假设：1、Amazon．com能够获得其中10%的份额；2、达到7%的利润水平；3、应有75倍的市盈率，最后给出了400亿美元的目标价位。1999年2月，股市就证实了他的预言，Amazon．com股票突破了400美元的价位。亨利·布鲁吉特估计的大胆与准确性令所有投资分析人瞠目，当然这与他多年来追踪互联网商业模式的成长性实践分不开，他的这一论断更得益于认识上开拓性的进步──即对Amazon．com经营范围的大胆扩展。任何网络公司的价值都不应被简单的仅仅局限于其当前经营范围所能创造的价值之内，这是我们今天深刻认识互联网商业模式的精髓所在，否则你就永远无法透过单纯的股票泡沫抓住网络经济所带来的客户价值。同理，早期的Yahoo! 通过搜索引擎起家，通过卖广告赚钱，但今天的Yahoo!却已经发展成为集媒体、电子商务、通讯交流为一体的综合性公司，可想而知，当初把Yahoo!当作单纯搜索引擎来评价，得出的结论就会有很大可能严重的低估其股票价值。

　　由是产生了另一种较乐观的看法。1999年11月29日《时代》周刊上发表署名评论认为：虽然经济衰退仍会发生，其程度及密度则大为退减——因为经济衰退的一个重要来源是存货的起落，而互联网的兴起将大幅减低存货的波动。

　　这里我们不妨先考察比较历次工业革命的进程。第一次工业革命以蒸气机为象征，伴着纺织、动力、机器制造等持续的经济增长而来的，是紧密的景气循环；第二次工业革命以电力技术为代表，使得全社会生产效率上升、供应增加、生产成本下降，再影响到股价全面攀升，西方经济出现前所未有的繁荣，不久股市崩盘大衰退（The Great Depression）来临。今天，第三次工业革命以信息科技为核心，重蹈效率上升、供应增加成本下降的覆辙，是否要再现第二次工业革命般在成长中出现大衰退呢？

　　网络经济与包括第一、二次工业革命在内的工业经济不同之处，在于生产成本结构的改变。工业经济以生产实物为主，生产成本中大部分为可变成本，供应随价格上升而增加，当市场调整失效或价格僵化时，由存货波动反映的供求失衡，便导致了经济衰退。互联网的出现为实物交易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电子商务大大地增加买卖的机会，网上拍卖让价格得以真正的自由调节，信息管理使企业得以大幅减少存货，供求失衡和经济衰退的机会因而大为减小。然而信息产品因与实物的生产成本（和需求）结构完全不同，前者的生产成本主要为固定成本，边际成本并不随生产量而增加。譬如，制造电脑软件或歌曲第一张镭射光碟的成本非常高昂，但由第二张起的复制成本却极为低廉，且可无限量复制。由于企业不能按边际成本定价，否则难免亏损倒闭，价格不再反映产品的缺乏因而丧失了调整经济的功能。随生产量增加而不断下降的平均成本，使垄断成为常态。为追求利润，垄断者按需求定价。在高价下供应无穷而需求有限，供过于求和存货堆积仍无可避免，不过信息产品的供应和存货是以有待复制的形式出现罢了。所以笔者认为随着网络经济发展，发生经济衰退的机会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有可能增加。

　　那么怎样解释截止2000年4月美国新经济长达108个月的持续增长呢？笔者觉得因为信息经济还处于发展初期，一切乐观的预期和屡创高峰的股市，均有基本因素即不断增长的信息基础建设与正在形成中的全球电子商贸市场作为支持，使得局面得以维持；但假若预期盈利低于高估的股价时，泡沫经济便会浮现。更重要的是：新经济中的不确定性或者说是泡沫是由其本身技术发展的速度决定的——北大的孟庆轩教授认为泡沫的来源有两个，一是网络企业通常追求的是市场力量而非传统的现金流，这种主宰市场的力量向现金流的转化是不确定的；二是可行的现金流要在相当长的未来才能实现，在这段尚未实现的过程中存在着巨大的风险与不确定性。但是美国作为信息经济的先行者面对整个世界市场，自可抢先应付，特别是自亚洲金融危机以来，美联储多次运用其货币政策对本国投资进行需求干预。但一旦信息经济全球化，尽管市场仍然成长，因进入障碍偏低，迟来的竞争者轻易进入市场，令每个用户对企业的价值远低于预期，预期盈利下降，投资风险上升，居高股价就会失去基本因素的支持。美国一国亦难以对全球需求作有效干预，泡沫经济的形成和崩溃便无法避免。

　　（待续）

　　《假如网络也有生命》连载之三　纳指风云
　　《假如网络也有生命》连载之二　透视美国“新经济”
　　《假如网络也有生命》连载之一　目录 |